永远有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

半明不暗的天空，明黄的路灯恍亮了整条路。

来往的车辆包拢在灯火之中，分不清哪辆又是哪辆的颜色，飞虫漫在空中，在路灯投射下的光里，成-块块的颗粒，远远的看过去，觉得世界其实就是一块块的颗粒堆起来的多米诺骨。有些时候轻轻地推一块，世界就塌掉了。

我坐在路边的便利店，吃用银行卡买来的汉堡和纯牛奶，20块。汉堡是鸡腿堡，里面加了层蛋黄。

无论是蛋黄还是鸡腿，做得都食欲欠佳。

蛋黄惺的像是油漆，肉嚼在嘴里，像嚼着-根筷子。

但还是硬着头皮吃，有时候麻辣烫这玩意吃够了,吃什么都无所谓。嘴里塞满了难吃的汉堡和微热的牛奶，耳边是路上汽车轮胎摩擦在地面的声音，眼前有一层傥亮的玻璃，透过玻璃，看什么都有股子朦胧感，流光炫彩的，隔了层不厚的玻璃，世界却好像就此分割成了两个，流动的车辆，轮胎微妙的摩擦，路边的行人，模糊不清的世界。恍惚的，也分不清是我在动，还是他们在动。

一下子就有了列车行驶的停滞感，列车上面全是雪，长长的列车穿过隧道，隧道把上面的雪全扫了下面，所以窗前又变得全是雪。眼前好像其实是- -段足够长的隧道，明暗交替透过窗前的雪。我嘴里塞满廉价的汉堡和凉牛奶，不明白自己在哪。

这时候要是有人拍拍我的肩膀，我一定问问他， 这是去哪。

真的有人拍我的肩膀，回头看，是服务员,她告诉我，先生，便利店

要打烊了。

我问她，我要去哪。她告诉我，去哪都好。

我推开门，仿佛真的有雪吹进脖子，缩了缩衣襟。

外面是卖不出去的蔬菜烂掉的味道，抬头看天，天早也不是半明不暗，

原来列车已经开出去这么久了。

沿着人行道回学校，已经不知道几点了。

人行道是一条长长的笔 直的路，抬眼看过去,仿佛就可以看到尽头的模样。

身旁是围墙和高高揽起的电网，- -根线被拉了下来，拖在围墙和地面的交角里，里面有狗屎和早饭的残羹，所以他就这么被扔在那了。另一边是足够亮的灯，路上一节接着-节，路灯把路分成了段状的寿司。

学校似乎离的很近，在走出几段距离后，眼前就已经是到了门口。我想起来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。想起来- -位朋友，他回家了,

或许我和他不是朋友，因为以后都不会再见到他了，和他的交集就成一段断掉的寿司， 还来不及说句真他妈难吃，糯白的米粒就散在地上，和其他颗粒混在一起，粘在一起，就成了再也找不到踪迹的米拉。

他大概也算半个朋友，相处了一年，交流过人生的感受，一起喝过小酒，也习惯于他在你的时间里占个位子。哪怕只是个小马扎。

往前些，有个女孩也走了，我同她聊过未来，聊过理想，学校里的时间总是很漫长，开心仅仅是因为她坐在你的身边，想吃你的汉堡，你说好。她吃了一口说好难吃啊。仅仅而已。

再往前，不再联系的朋友，有的我曾和他们一起逃过课，有的打过架，有的很讨厌，后来，都走了，甚至来不及跟他们说我挺在意他们的。

身边的人就像砂砾颗粒，从掌缝里泄走，走的时候你不知道，所以那句你们对我挺重要的，没有人听见。

这个世界总有些汉堡不能再吃，有些歌不能再听，有些话不能再提，有些列车不能再上，有些冬天，不能再到了。你说是吗。

文：记者部 赵呈诺

图：记者部 赵呈诺